文/黃意茜 臨床心理師
這幾個月,像輪子一樣,一滾動就停不下來,還有越滾越快的趨勢,明顯感覺到需要休息,神經系統卻靜不下來。Adelene老師的修復瑜伽師資培訓招生訊息就這麼適時地出現在我眼前。兩年沒上瑜伽師資培訓了,雖然師資培訓總是很紮實的數天課程,也會感到疲勞,但對我來說,更多的是一種回到內在的抽離與充電。
我沒有上過任何一堂修復瑜伽的課,雖然知道有這個東西,但看過各種介紹還是覺得像霧裡看花。這堂修復瑜伽師資培訓的課綱特別強調如何安定自律神經,與我創傷知情的學習是殊途同歸。我深刻體驗過從身體做介入遠比從認知要快得多,而瑜伽通常是我用來照顧自己神經系統的工具之一,在各種層面上,我都覺得修復瑜伽很適合心理師學習。
雖然很多人在修復瑜伽進行過程中會睡著(我過去也曾一度以為修復瑜伽就是擺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睡覺),然而修復瑜伽其實是一個主動休息的過程,透過輔具跟神經系統溝通,讓身體知道可以休息了(光是頭被安穩地支撐,就可以明顯感受到原本一直鬆不了的緊繃瞬間鬆弛下來)。待在體式裡的時間雖長,但通常可以醒著品嘗這種鬆開的感受。在這幾天的訓練中,我沒有完全在體式中睡著過,但結束後在精神上卻可以有睡了一個好覺的品質。
修復瑜伽帶給我的變化是漸進式的,第一天上完課時,雖然主觀感受緊繃有減少,但一看到下週的行事曆,胸口就又再次緊繃。然而到了第五天,該做的事沒有不見,身心不適卻不明顯了(感受上像是身心容納之窗被拓寬)。雖然可以想見當再次回到工作後,狀態很可能又會越滾越快,但只要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帶回來就好。而修復瑜伽是我的新工具,當我需要重置時,就可以挑選一個體式好好主動休息一下。
在幾次師資培訓中,老師都會特別強調「界線」的重要。瑜伽老師跟心理師其實很類似,都是用自己的存在帶來療癒的工作。神經系統會互相影響,因此當自己狀態不好時,也會連帶影響到學生(個案)。此時界線就十分重要,這個界線包含「一週要接幾堂課」,對心理師而言就變成「一週要開幾個預約時段」-我們本身的能量夠我們支撐幾堂課(幾個時段)、讓我們在下一個學生(個案)面前還能保有足夠的電量。
身為心理師,有時候會覺得個案有需要就勉強把自己原本要休息的時間給出去,但其實用老師的說法,這不管對其他的個案(學生)或是家人都是「不公平」的。而我後來也發現,努力給出的這些時間也不見得會被珍惜,那又是另一種被消耗的感受。老師點出在她的課程中,她會提供一個安全的環境給學生,但也要學生願意走向她,才會有改變發生,這在心理治療中也說得通。為了對願意跟我「雙向奔赴」的個案負責,我是應該為自己保留好好休息的時間。
今天是國際瑜伽日,也是培訓最後一天,是整合前面四天所學的一天。上午,老師帶了兩場修復瑜伽團體課,把學員分成兩組,一組是學生組,另一組是觀摩組。老師一邊帶領學生組,一邊用非語言的方式讓觀摩組理解她在做什麼。
在老師教課的過程中,看到老師透過自己的存在影響著整間教室的氛圍、用寂靜帶來(心理上跟物理上的)空間。老師是個溫和可愛的人,但在她認真教課的過程中,卻深深被她的強大氣場震撼。老師的教學和心理治療有異曲同工之妙,看似簡單的一句話或一個動作,背後都有著理論支撐,這些介入看似不經意,實則簡潔精準。被老師全神貫注照顧每一位學生(學生組跟觀察組)那種慈悲態度觸動的瞬間,一度感動到眼眶泛紅-老師真的是把自己全部給出來。
下午是兩兩一組的一對一試教,會由其中一位扮演來上課的學生,另一位當老師。學生被設定了一些很真實的背景資訊,而試教的老師要針對這些背景資訊設計合適的體式。雖然以前也曾體驗過試教的環節,但第一次被教的對象有這麼龐大的資訊量,某種程度很感謝心理師有類似的訓練讓我不致於被嚇到。在試教的時候,深刻感受到要教修復瑜伽,也要給出類似心理師給個案的那種全神貫注,還需要來來回回走動、調整輔具,可以說是用全部的身心在為學生服務。
我很喜歡試教後的討論時間,老師的話真誠又鼓舞人。她說,「你們都辦到了,你們記得所有學生背景資訊的細節、自己設計體式給學生、帶他們做,而我並沒有幫忙。」我沒想過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師,可以這麼不居功地把成就感還給學生,而她的眼裡充滿喜悅與鼓勵。
很感謝在輪子停不下來的時刻來到這場培訓強制暫停。課程結束,餘韻還在。該做的事沒有變少,但我準備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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