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turday, July 4, 2026

別讓努力成為一種透支:重建你的回充系統

文/黃意茜 臨床心理師

  你是一個努力的人嗎?計畫表排滿、永遠做不完的待辦事項,事情沒做完就不休息,想休息也不知道怎麼讓自己真正停下來。

  這種「努力到停不下來」的狀態,對很多人來說已是日常。你有沒有想過:不是你不休息,而是你內心有個部分不允許你休息?

我們都有一個「停不下來」的內在管理員


  在心理學中,有一個名為「內在家庭系統」(Internal Family Systems,簡稱IFS)的治療取向,由理查.舒瓦茲(Richard C. Schwartz)發展而來。這個取向認為,每個人內心都有許多不同的「部分」(parts),它們各有各的聲音、各有各的任務,有時候彼此合作,有時候彼此衝突。

其中一類,IFS稱之為「管理員」。它的任務是在問題發生前進行控制,讓我們符合外界期待、避免失控。

聽起來很盡責,對吧?

但「管理員」的運作方式,正是那些讓我們停不下來的行為模式:工作狂、討好、服從、自責、完美主義、壓抑情緒…。它拼命讓我們「保持運轉」,因為它相信:只要一停下來,某些可怕的事就會發生。

「管理員」在保護誰?


  「管理員」為什麼這麼堅持?它在擔心什麼?

  IFS的答案是:「管理員」在保護「被放逐者」。

  「被放逐者」,是我們內心承載傷痛、羞恥、恐懼的部分。它可能有一些信念,如,「我沒有價值」、「沒有人愛我」、「我是個負擔」、「我不重要」。這些信念經常源自早期經驗,可能是某段被批評的記憶、某次被忽略的失落,或者長期在某種環境下習得的生存策略。

  「被放逐者」的感受太過沉重,因此「管理員」的工作就是讓這些感受永遠不要浮上來。只要夠努力、夠完美、夠讓人滿意,那些「我不夠好」的感覺就不會有機會冒出來。於是我們只好不斷努力,生怕一停下來,深埋的恐懼就會浮現。

「回血」不等於真正的回充


  當「管理員」太疲憊、撐不住時, IFS稱之為「救火員」的角色就會登場。「救火員」的任務是在情緒快要失控時,用最快的方式讓你感覺好一點。我們可能會開始追劇、滑手機、暴飲暴食、衝動購物…。

  這些行為讓人暫時麻木、逃離不舒服的感覺,但本質上是另一種消耗,因為這些行為無法安撫我們的神經系統,也就無法真正回充。

如何重建回充系統


第一步:認識你的紅燈訊號

  在進入任何練習前,先學會辨認「快撐不住」的訊號。這些訊號因人而異,但通常會出現在四個層面:
身體層面:肩膀不自覺聳起、太陽穴緊繃、胸口悶、腸胃不適
行為層面:說話速度變快、不停滑手機、一直想吃甜食、什麼都不想做
想法層面:「來不及了」、「完蛋了」、「一定會搞砸」等災難性想法
情緒層面:莫名焦躁、沒耐心、易怒

  這些訊號是「管理員」過度出力的提醒,提醒我們:該暫停一下了。

第二步:試著與「管理員」對話

  很多強迫自己放鬆的方法(如,壓抑、轉移注意力)其實是徒勞。因為我們是直接與「管理員」對抗,「管理員」在感到安心以前,不太可能屈服,只會用更大的力道抵抗。

  IFS建議的方式,是帶著同理與好奇,去問問那個催促你的聲音:「你在擔心什麼?如果我停下來,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?」

  當管理員感受到被聽見、理解,就有機會鬆動。你可以把這個練習想像成:嘗試與內心一個拼命工作的員工對話,不直接告訴他「你不用那麼努力」,而是先坐下來了解:「你還好嗎?你一直這樣是為了什麼?」

第三步:輕柔接觸「被放逐者」


  當「管理員」稍微放鬆了,你或許有機會感受到某些更深層的情緒,或許是委屈、孤單,又或是被困在過去某個時空的自己。

  不需要急著「處理」這些感受,也不用理性分析它的來源,只要讓它知道:我看見你了。

  IFS認為:當內在的脆弱被看見,它也會鬆動一些,「管理員」就比較不需要為了掩飾這個部分而過度出力。然而,這不是一夕之間的改變,但每一次真誠的接觸,都是在鬆動那個讓你停不下來的結構。

第四步:建立真正的回充儀式

  當你對自己的內在狀態有了更多理解,就可以開始設計屬於自己的回充儀式,透過覺察找到真正滋養自己的方式。以下提供幾個參考方向:

呼吸覺察:「呼吸」是最容易上手的方法,試試看吸氣四秒,吐氣八秒(讓吐氣是吸氣的兩倍時間)。這個簡單的練習能啟動副交感神經,讓緊繃的身體慢慢鬆開。

感官切換:離開座位去洗臉、點一種喜歡的香氛、摸摸手邊有質感的東西。透過感官訊號,幫大腦「切換頻道」,從過度運轉的模式,回到當下身體感覺。

正念伸展:放慢速度轉動頸部、伸展側腰、做幾個簡單的肩膀旋轉。讓意識重回身體,在每一個動作裡觀察有哪些肌肉參與、你的呼吸如何與動作搭配。

  上述的活動都能幫助神經系統從過度激發的狀態中回復。

製作自己的「身心能量指引」


  每個人的能量系統不一樣:什麼情境最耗能、什麼方式最紓壓、哪些是你的紅燈訊號、什麼是你的安全地帶…這些都值得你花時間慢慢梳理。當你越來越了解自己,這份專屬於你的身心能量指引,就會在心中越來越清晰。

  當下一次紅燈訊號出現,你不需要再硬撐或逃離,因為你知道,你可以停下來。你有方法、你值得被照顧。

  真正的回充,從看見一直拼命工作的自己開始。謝謝一直以來這麼努力的自己,也謝謝自己,願意在此刻,慢下來。

別讓大腦跑得比身體快:覺察思維陷阱

 


/黃意茜 臨床心理師

  你是否有過這樣的經驗:人雖然在度假,腦袋卻想著會議、還沒回的email、某個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的問題?或是躺在床上,明明很累,卻越躺越清醒,思緒一個接一個停不下來?

  這種身體和腦袋不同步的落差,是現代人慢性疲勞最常見卻最容易被忽略的來源之一。

你在「自動導航」嗎?

  心理學把這種現象稱做「自動導航」(autopilot),為了追求效率,大腦會用最省力的方式來處理日常慣例,好把珍貴的能量留給更需要專注的事物。

  這原本是一項演化優勢,能幫我們省下不少精力。然而,大腦同時還有另一個傾向,不斷「模擬未來」與「反思過去」。這讓我們表面上雖然看起來毫不費力,大腦卻早被塞滿各種雜訊、佔滿了記憶體。

  當我們「過度地」把認知資源消耗在「還沒發生的事」或「已經過去的事」時,就會讓我們在什麼都沒做的情況下,先精疲力竭。

  正念(Mindfulness)提供了一個簡單但有用的解方:刻意、沒有批判地,把注意力帶回到當下。不是「不要想事情」,而是練習注意到自己在哪裡、在想什麼,再溫柔地把自己帶回來。

疲憊,可能來自你「怎麼解讀」事情

很多人以為疲勞是因為做了太多事,然而,我們「怎麼想事情」也會影響疲勞的程度。同樣一件事,換個解讀方式,消耗的能量可能差很多。

  「認知偏誤」(cognitive distortions)是我們思考習慣中的偏差模式,容易讓我們無意識把事情往更糟的方向解讀、消耗心理資源。以下是職場中常見的三種「能量小偷」:

能量小偷 1:完美主義

「這樣還不夠好。」

「再多做一點才能放心。」

「萬一有人發現我其實沒那麼厲害……

  完美主義讓人最疲憊的地方,不只是它的高標準,而是標準永遠在移動。今天做到九十分,明天就希望可以達到九十五分,永遠沒有滿意的一天。長期下來,這種追不上的焦慮,會把人的能量榨乾。

能量小偷 2:應該/必須思維

「我應該要更努力。」

「我不應該這麼廢。」

「身為一個XXX,我必須

  「應該」和「必須」這兩個詞,讓人無論做什麼,都帶著一種未達標的罪惡感。此外,這些「應該/必須」很多時候並非來自自己的真實需求,而是被內化的社會期待,也不可避免會帶來壓力。

能量小偷 3:災難化思考

「如果搞砸,一切就完了。」

「他沒回我訊息,一定是我說錯什麼了。」

「萬一那怎麼辦

  災難化思考的特徵,是在事情發生前預演最糟的劇本。即使事情還沒發生,也能帶來不小的情緒波動、消耗心理資源。

覺察「能量耗損」

  辨識這些「能量小偷」的第一步,是學習停下來觀察自己。很多時候內耗是自動運行,我們不會意識到自己被哪個想法卡住,也不會留意因此消耗了多少能量。

  建立「能量耗損紀錄」能幫我們對自己的能量消耗更有覺察。當你感到疲累或煩躁時,試著停下來記錄五件事:

1. 事件

2. 想法

3. 結果

4. 持續時間

5. 能量耗損程度

發生了什麼事(人、事、時、地、物)

腦中出現哪些念頭或畫面

出現什麼情緒、身體感覺或行為

這個情緒或行為持續了多久

0 ~ 100%

  透過記錄,你可以發現:哪些事情比你想像中更耗能?消耗你的是事件本身,或你對它的解讀?是當下的感受,還是反覆回想的習慣?

與「能量小偷」相處

  認識這些「能量小偷」後,我們第一個反應經常是:「那我要把它們消滅!」這裡要做個提醒:想法本身不是問題,「我們跟想法的關係」才是重點。

  「完美主義」背後,通常有一個努力想把事情做好的自己。「災難化思考」的底層,或許藏著一個非常在乎事情結果的人。「『應該/必須』思維」的根源,可能是一個從小被高期待養大、不敢讓自己鬆懈的孩子。

  這些模式之所以存在,是因為它們曾經在某個時刻幫助過我們,可能是避開失敗、爭取認可,或保護自己。我們不需要把這些部分斬草除根,而是學習帶著覺察與它們共處。注意到它出現了,問問它在擔心什麼,接著,做一個更有意識的選擇。

把注意力帶回身體

  有一個讓思緒「落地」的好方法,是將注意力帶回身體。當我們注意到自己的呼吸、感受腳踩在地板上感覺、觀察身體哪個部位緊繃,大腦就會被邀請回到當下。

  不需要冥想墊,也不需要特定的時間。任何時刻,只要你願意暫停,問自己:「我的身體現在在哪裡?它感覺到什麼?」

  身體是很誠實的訊息來源。當大腦自動導航、反覆播放「能量小偷」的OS時,身體其實會有一些訊號,如,肩膀緊繃、呼吸變淺、胃部不適聽懂這些訊號,就能提醒大腦:不需要一直往前衝,可以暫停一下。

結語

  疲憊不一定是做太多,有時候是因為「想太多」。完美主義、「應該/必須」思維、災難化思考,這三種「能量小偷」每天都在悄悄偷走我們的能量。 「覺察」是改變的起點。當你注意到「啊,我又在災難化思考了」的瞬間,你與「想法」,就拉開了一點距離。距離有了,選擇也多了。

回到內在領導位置:在職場中整合不同的自己

 

文/黃意茜 臨床心理師

  很多時候,職場生活裡最激烈的會議,不在會議室,而是在自己心裡。

  被主管用不合理的方式責備,心裡有個聲音覺得委屈,另一個聲音卻質疑:「是不是我真的哪裡沒做好?」、「如果我能力夠好,就不會發生這種事。」

  或是,你明知道這份工作不適合自己,每天都帶著疲憊和勉強上班,但每當升起離開的念頭,心裡卻有另一個聲音說:「工作本來就是這樣。」、「別人都可以,為什麼只有你不行?」

  一個聲音想替自己說話,另一個聲音急著檢討自己;一個聲音想離開,另一個聲音努力說服自己留下。每個聲音都有自己的理由,也都想保護你。當它們彼此拉扯,卻沒有人真正掌握方向時,內耗就開始了。

  我們常以為自己太敏感、想太多,但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,這些彼此拉扯的聲音,可能代表著我們內在不同的「部分」。

  今天,我想透過一個心理學的視角,帶你認識自己內在這支「團隊」,以及如何重新找回屬於你的領導位置。

我們都有一個「內在團隊」

  「內在家庭系統」(Internal Family SystemsIFS)是一個心理治療取向,由理查·史瓦茲(Richard C. Schwartz)所發展。這個理論認為:每個人的內心是由許多不同的「部分」組成,每個部分都有自己的行為模式、性格,有時候他們甚至會意見不一致。然而,每個「部分」都是愛我們的。

  這些內在部分並沒有好壞之分,每一個都有它存在的理由。然而在缺乏自我覺察的狀況下,這些部分經常無法取得共識、好好整合。

認識你的三種內在角色

  IFS 理論將內在部分分為三大類,理解它們,是找回內在平衡的第一步。

一、保衛者-管理員:把關

  這個部分負責在日常生活中幫我們「掌控局面」,讓我們符合社會期待、避免受傷。常見的表現形態有:完美主義、討好、服從、壓抑,甚至是停不下來的工作狂。

  這些看起來「有問題」的行為模式,其實背後都有一個善意:保護我們不受傷害。例如,拼命討好別人的部分,可能從小就學到「只有讓大家開心,我才安全」它只是一直在做它學到的事,從來沒有惡意。

  在職場中,它可能會讓你反覆修改一封已經夠好的信件,因為它擔心一點點失誤就會讓你被否定。

二、保衛者-救火員:情緒滅火器

  然而,管理員沒辦法無止盡地「撐」,當它撐不住時,救火員就會出場,它的任務是「停止痛苦,但不計後果」。追劇停不下來、瘋狂滑手機、暴飲暴食、衝動消費都是救火員的典型策略。

  救火員行事衝動,但它的出發點同樣是保護你,只是它太急了,來不及考慮長遠的影響。

  因此,下班後明明想早點休息,卻一路滑手機滑到凌晨。這種情形很有可能是救火員正在努力讓你暫時忘記白天累積的壓力。

三、被放逐者:被藏起的傷

  這是內心最脆弱、也最常被遺忘的部分。被放逐者承載著過去受傷的記憶與信念,像是「我不夠好」、「沒有人愛我」、「我是個負擔」。因為這些感受太沉重,所以常常被壓在心底最深處,不被允許出來。

  而管理員和救火員的許多行為,其實都是為了不讓這個被放逐的部分被觸及。

  有時候,主管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回饋,卻讓你久久走不出來。或許正是因為它碰觸到你心中一直相信「我不夠好」的部分。

「自我」:你的內在領導者

  IFS 理論中還有個很重要的概念叫做「自我」(Self)。自我是一種內在狀態,它有八個特質,簡稱8C,包含平靜(Calmness)、好奇(Curiosity)、  清晰(Clarity)、連結(Connectedness)、自信(Confidence)、慈悲(Compassion)、勇氣(Courage)、創造力(Creativity)。「自我」能夠看見所有部分、理解並帶領它們。

  IFS 相信,每個人天生都具備「自我」,只是有時候會被其他部分擋住。當我們能重新站回這個位置,就能像個有智慧的領導者,去聆聽、理解它們,而非壓制任何部分。

  回到一開始那些內在拉扯的時刻:也許是被責備後,不停懷疑自己;也許是知道工作已經不適合,卻始終說服自己留下來。你可以試著用「自我」的視角,去靠近聲音最大的部分,問問它:「你這麼努力,是在擔心什麼?」急著檢討自己的部分,或許害怕再次被否定;拼命阻止你離開工作的部分,也許擔心未來的不確定,害怕失去安全感。

  當你真的願意停下來理解它、不急著把它趕走,那個部分往往會慢慢鬆動。因為它知道它不需要再獨自承擔保護你的責任。你也能更自由地做出選擇。休息不再是因為「應該」休息,繼續工作也不再是因為「應該」繼續工作;無論什麼選擇,都出自於你真正清楚自己現在需要什麼。

給自己一點練習的空間

  你不需要馬上把所有內在部分都搞清楚。光是注意到自己內在有不同的聲音,就已經是很重要的一步。

  下一次當你感到內耗時,可以試著先不自我批判,而是暫停、觀察:

「現在內心有哪些聲音?它們在說什麼?」

「這些聲音在擔心什麼?它們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

 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,但光是靜下來思考,就能提供內在一些空間,你的「自我」就有機會出來。

結語

  無論在職場或是生活中,我們經常花費許多力氣管理外在事務,如,時間、效率、人際關係,很少有人教我們如何「管理內在部分」。IFS溫柔地提醒:不需要改掉任何部分,只要學習聆聽並帶領它們。

  每一個讓你感到拉扯的內在部分,其實都曾保護過你。當我們一再一再與內在部分連結,「自我」的力量就會自然顯現、發揮內在領導的功能,溫柔承接並整合每一個受困的部分。

  當內在各個部分開始信任「自我」的帶領,不再互相拉扯,內耗也會減少。工作或許沒有改變,但你與工作的關係會開始不一樣。真正的領導,不只是帶領團隊,也是帶領自己的內在。


Sunday, June 21, 2026

當輪子停不下來 — 修復瑜伽師資培訓筆記


文/黃意茜 臨床心理師

  這幾個月,像輪子一樣,一滾動就停不下來,還有越滾越快的趨勢,明顯感覺到需要休息,神經系統卻靜不下來。Adelene老師的修復瑜伽師資培訓招生訊息就這麼適時地出現在我眼前。兩年沒上瑜伽師資培訓了,雖然師資培訓總是很紮實的數天課程,也會感到疲勞,但對我來說,更多的是一種回到內在的抽離與充電。

  我沒有上過任何一堂修復瑜伽的課,雖然知道有這個東西,但看過各種介紹還是覺得像霧裡看花。這堂修復瑜伽師資培訓的課綱特別強調如何安定自律神經,與我創傷知情的學習是殊途同歸。我深刻體驗過從身體做介入遠比從認知要快得多,而瑜伽通常是我用來照顧自己神經系統的工具之一,在各種層面上,我都覺得修復瑜伽很適合心理師學習。

  雖然很多人在修復瑜伽進行過程中會睡著(我過去也曾一度以為修復瑜伽就是擺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睡覺),然而修復瑜伽其實是一個主動休息的過程,透過輔具跟神經系統溝通,讓身體知道可以休息了(光是頭被安穩地支撐,就可以明顯感受到原本一直鬆不了的緊繃瞬間鬆弛下來)。待在體式裡的時間雖長,但通常可以醒著品嘗這種鬆開的感受。在這幾天的訓練中,我沒有完全在體式中睡著過,但結束後在精神上卻可以有睡了一個好覺的品質。

  修復瑜伽帶給我的變化是漸進式的,第一天上完課時,雖然主觀感受緊繃有減少,但一看到下週的行事曆,胸口就又再次緊繃。然而到了第五天,該做的事沒有不見,身心不適卻不明顯了(感受上像是身心容納之窗被拓寬)。雖然可以想見當再次回到工作後,狀態很可能又會越滾越快,但只要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帶回來就好。而修復瑜伽是我的新工具,當我需要重置時,就可以挑選一個體式好好主動休息一下。

  在幾次師資培訓中,老師都會特別強調「界線」的重要。瑜伽老師跟心理師其實很類似,都是用自己的存在帶來療癒的工作。神經系統會互相影響,因此當自己狀態不好時,也會連帶影響到學生(個案)。此時界線就十分重要,這個界線包含「一週要接幾堂課」,對心理師而言就變成「一週要開幾個預約時段」-我們本身的能量夠我們支撐幾堂課(幾個時段)、讓我們在下一個學生(個案)面前還能保有足夠的電量。 

  身為心理師,有時候會覺得個案有需要就勉強把自己原本要休息的時間給出去,但其實用老師的說法,這不管對其他的個案(學生)或是家人都是「不公平」的。而我後來也發現,努力給出的這些時間也不見得會被珍惜,那又是另一種被消耗的感受。老師點出在她的課程中,她會提供一個安全的環境給學生,但也要學生願意走向她,才會有改變發生,這在心理治療中也說得通。為了對願意跟我「雙向奔赴」的個案負責,我是應該為自己保留好好休息的時間。

  今天是國際瑜伽日,也是培訓最後一天,是整合前面四天所學的一天。上午,老師帶了兩場修復瑜伽團體課,把學員分成兩組,一組是學生組,另一組是觀摩組。老師一邊帶領學生組,一邊用非語言的方式讓觀摩組理解她在做什麼。

  在老師教課的過程中,看到老師透過自己的存在影響著整間教室的氛圍、用寂靜帶來(心理上跟物理上的)空間。老師是個溫和可愛的人,但在她認真教課的過程中,卻深深被她的強大氣場震撼。老師的教學和心理治療有異曲同工之妙,看似簡單的一句話或一個動作,背後都有著理論支撐,這些介入看似不經意,實則簡潔精準。被老師全神貫注照顧每一位學生(學生組跟觀察組)那種慈悲態度觸動的瞬間,一度感動到眼眶泛紅-老師真的是把自己全部給出來。

  下午是兩兩一組的一對一試教,會由其中一位扮演來上課的學生,另一位當老師。學生被設定了一些很真實的背景資訊,而試教的老師要針對這些背景資訊設計合適的體式。雖然以前也曾體驗過試教的環節,但第一次被教的對象有這麼龐大的資訊量,某種程度很感謝心理師有類似的訓練讓我不致於被嚇到。在試教的時候,深刻感受到要教修復瑜伽,也要給出類似心理師給個案的那種全神貫注,還需要來來回回走動、調整輔具,可以說是用全部的身心在為學生服務。

  我很喜歡試教後的討論時間,老師的話真誠又鼓舞人。她說,「你們都辦到了,你們記得所有學生背景資訊的細節、自己設計體式給學生、帶他們做,而我並沒有幫忙。」我沒想過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師,可以這麼不居功地把成就感還給學生,而她的眼裡充滿喜悅與鼓勵。

  很感謝在輪子停不下來的時刻來到這場培訓強制暫停。課程結束,餘韻還在。該做的事沒有變少,但我準備好了。

Sunday, June 7, 2026

當愛無法抵達彼此—亞斯伴侶間的雙重同理問題




文/黃意茜臨床心理師

  這陣子在一個家族治療、伴侶治療師群的讀書會中,認識了「雙重同理問題」(double empathy problem)這個概念。我覺得它很精準地點出了我在伴侶治療中經常看見的一種困境,即當一個有亞斯特質的人(以下簡稱NP)與沒有亞斯特質的神經典型者(以下簡稱NT)成為伴侶,且兩人對亞斯特質都沒有清晰的理解時,經常會因為無法互相理解而造成衝突。

「雙重同理問題」是什麼?


  雙重同理問題(double empathy problem)是英國社會學家Damian Milton在2012年提出的概念。他認為,過去我們習慣把有亞斯特質者在社交上的困難,歸因於他們「缺乏同理心」或「無法讀取他人心理狀態」,但這樣的說法其實只解釋了一半。Milton指出,溝通的困難並不是單向的,當兩個對世界有著截然不同理解方式的人試圖互相理解,雙方都會碰壁。NT人讀不懂NP人的表情與意圖,NP人也同樣讀不懂NT人隱而未說的期待與潛規則。問題不在於某一方「有缺陷」,而在於雙方的神經類型本就不同,因而形成了一種雙向的理解斷裂。

  這個觀點在當時頗具顛覆性。因為長久以來,自閉症的臨床描述都聚焦於患者本身的「社交溝通缺陷」,彷彿是NP人需要被修正、被訓練,才能融入NT的社會。Milton則把視角拉出來,問的是:如果把兩個NT人放在一起,他們的溝通會失敗嗎?如果問題真的只出在NP人身上,為什麼兩個NP人在一起,反而溝通得好好的?

研究怎麼說


  2020年,Catherine Crompton與同事以實驗設計直接驗證了這個觀點,發表了兩篇相互呼應的論文。

  第一篇是量化研究。研究者招募了72位成人,分成三組:全為NP人的「純NP組」、全為NT人的「純NT組」,以及NP與NT各半的「混合組」,讓每組受試者排成一列,依序口頭傳遞一則故事(類似「傳話遊戲」的實驗設計)。結果發現,「純NP組」與「純NT組」在訊息傳遞的準確度上沒有顯著差異,也就是說,NP人彼此之間傳遞訊息的能力,並不比NT人差。然而,「混合組」的訊息流失速度卻顯著快於其他兩組,組員間的互動和諧度也明顯較低。

  這個結果挑戰了「亞斯特質者天生溝通能力較差」的假設。NP人並不是不會溝通,而是他們溝通的方式與NT人不同。當雙方使用不同的「溝通語言」,訊息就會在傳遞的過程中持續流失。

  第二篇是質性研究。研究者深度訪談了12位有亞斯特質的成人,請他們談談與NT朋友、家人相處的經驗,以及與NP朋友、家人相處的感受。訪談結果呈現出三個鮮明的主題:跨神經類型的理解困難(NT與NP之間的溝通障礙)、少數族群壓力(長期在以NT為主的世界裡配合他人所累積的疲憊),以及歸屬感(在同樣有亞斯特質的人身邊才有的放鬆與被理解)。

  受訪者描述,與NT人相處讓他們高度警覺、持續消耗。他們必須時刻監控自己的一舉一動,如,說話時機對嗎?這句話有沒有冒犯人?對方沉默是不高興嗎?這種認知負荷讓人精疲力竭。有受訪者表示,與NT人相處後,需要躺在暗室裡好幾個小時才能恢復。相反地,當他們與同樣有亞斯特質的人在一起,壓力明顯減輕。不需要偽裝,不需要猜測,彼此都知道沉默不代表冷漠,說話直接不代表惡意。

回到伴侶關係


  這正是我在工作中一再看見的伴侶困境。

  NT伴侶常常覺得NP伴侶「不在乎我的感受」、「自我中心」、「說了等於沒說」。但如果仔細去問NP伴侶,他們通常是真的不明白對方在生氣什麼。不是不想理解,而是NT人傳遞情緒的方式(欲言又止的眼神、不點名的抱怨、「你自己想想看」)對NP人來說就像收到一張空白的答案卷,不知道題目是什麼,也不知道從哪裡開始作答。

  另一方面,NP伴侶長期生活在一個以NT規則運作的世界裡,早已習慣不斷調整自己去配合,但在親密關係中,這份疲憊會變得更深。職場或一般社交場合,NP人能保持一定距離、維持表面的運作;但親密關係不同,伴侶之間的互動頻繁而深入,對方不只期待你「在場」,更期待你能回應情緒、主動關心、察覺言外之意。這些對NT人來說相對自然的事,對NP人而言往往需要大量、有意識努力,而這份努力是看不見的,久了,雙方都覺得委屈。NP人努力想達到伴侶的期待,卻總是搞不清楚期待到底是什麼,或者是才剛做到一件事,又因為另一件事被責備。

  雙重同理問題告訴我們,錯不在誰。NT伴侶不是無理取鬧,他們真的受傷、真的覺得沒有被看見。NP伴侶也不是冷漠或惡意,他們同樣在努力,只是努力的方向和NT人期待的常常不一致。困難的根源不在於某一方的「缺陷」,而在於雙方的連結方式本來就不同,卻沒有人告訴他們這件事。

  這個概念對伴侶治療的意義,不是幫誰找藉口,也不是要否認任何一方的委屈。它的作用是把視角從「誰有問題」轉向「我們怎麼了」,讓雙方都能被看見,也讓雙方都有機會在理解的基礎上,重新找到彼此。

  當然,理解只是第一步,實際的相處還涉及許多更具體的挑戰。NT伴侶長期在這段關係中感到孤立、不被回應,有時會發展出一種特定的情緒困境。但這份困境的成因,並不是NP伴侶的惡意,而是雙方長期缺乏共同語言所累積的結果。下一篇,我想談談卡珊德拉症候群。

參考文獻

Milton, D. E. M. (2012). On the ontological status of autism: The 'double empathy problem'. Disability & Society, 27(6), 883–887.

Crompton, C. J., Ropar, D., Evans-Williams, C. V. M., Flynn, E. G., & Fletcher-Watson, S. (2020). Autistic peer-to-peer information transfer is highly effective. Autism, 24(7), 1704–1712.

Crompton, C. J., Hallett, S., Ropar, D., Flynn, E., & Fletcher-Watson, S. (2020). 'I never realised everybody felt as happy as I do when I am around autistic people': A thematic analysis of autistic adults' relationships with autistic and neurotypical friends and family. Autism, 24(6), 1438–1448.


Wednesday, March 18, 2026

與拖延和解:聽懂內在,找回輕盈前進的動力

 



文/黃意茜臨床心理師

  每個人多少都有拖延的時候。許多人將拖延視為生活常態,甚至為此感到自責。然而,拖延極可能是我們面對不舒服感受時的一種「保護策略」。當生活忙碌到無暇思考時,身體會自動化地啟動拖延,幫我們選擇一條相對好過的路—即使主觀上我們並不喜歡這樣的選擇。

  「拖延」是一個很適合用「內在家庭系統(Internal Family Systems Therapy, IFS)」來討論的狀態。在內在家庭系統的假設中,每個人內在都由許多不同的「部分」組成,這些部分都有自己的性格、想法,甚至不同部分之間也有意見分歧的時候,但它們的共通點都是「為了我們好」。因此,我們可以透過跟內在部分對話,來了解「拖延」為什麼要拖延,以及「拖延」與其他部分是如何互動、進而形成我們目前的行為模式。

與拖延對話


  現在我們要做一個練習,請你試著感受當你想到自己「拖延」的時候,身體哪些部位有明顯的感覺(如,喉嚨緊緊的、胸口悶悶的…),跟這個感覺待在一起一下,觀察自己對「拖延」有什麼感覺?是喜歡、討厭、好奇、排斥、害怕,或是其他?

  如果你對「拖延」有任何偏負面感受的部分,邀請這些部分說說它們的擔心。例如,「害怕」可能覺得去探索「拖延」的想法,會翻出一些不舒服的負面經驗,而「害怕」擔心你再次想起這個負面經驗、被情緒淹沒。「排斥」則可能扮演一個比較像嚴厲師長的角色,認為沒必要多了解「拖延」,它擔心如果我們太同情拖延,就會無上綱繼續拖下去。

  詢問這些有負面感受的部分能不能放鬆一點、讓我們更靠近拖延。如果它們暫時放鬆不了,也可以再進一步探索它們的擔心跟疑慮。例如,「害怕」可能是在保護一個曾因「不夠完美」而受傷的脆弱部分;而「排斥」則可能是擔心如果過度同情「拖延」而縱容「拖延」,會害你被主管責備,或被另一個「自責」的部分折磨。

讓內在合作


  當我們聽懂這些擔心跟疑慮後,可以謝謝這些部分願意分享。有時候它們只要被聽懂,就能鬆動;有時候它們需要我們提供額外的保護措施(如,把「拖延」隔在城牆裡與我們對話、身穿盔甲跟「拖延」對話)它們才能安心;也有些時候,它們始終無法安心。無論反應如何都很正常,這反映了內在部分對我們的信任程度。多練習幾次,就有機會與它們達成共識。

  如果你的內在部分可以放鬆讓我們更靠近「拖延」,這次換詢問「拖延」擔心如果不拖延會發生什麼事?他可能擔心 (1) 不拖延無法表現完美 (2) 不拖延就等於被控制 (3) 不拖延就會成功(而成功可能意味著會被許多酸葡萄的人攻擊)。聽懂這些在意與擔心,不必急著說服或否定,因為聽懂之後,你或許會發現,「拖延」確實當下最好的方法。如果內在的其他部分還有不同想法,也可以讓這些想法說一說它們的擔心,直到內在達成共識。

從理解到行動


  唯有內在被理解,行動才可能順利,否則,行為只會像是在逼迫不情願的自己,長期下來只會倍感疲倦。

  相信很多人會注意到,拖延可能是因為「開始」太困難了。因為要做的事情可能很多、很大、看不到終點,焦慮上升,讓我們更靜不下心來做事。

  《拖延心理學》這本書提供了不少方法幫助我們啟動跟持續,以下列舉幾個我個人覺得蠻好用的策略。

  • 明確的行為目標:清楚定義目標,並將複雜任務拆解成「微型步驟」。例如,將「寫完報告」拆解為:一、打開 PPT 套用模板;二、列出三個核心大綱;三、把必要的投影片標題都先打上;四、每次只專注補齊一張投影片的內容。當步驟小到讓大腦感覺不到威脅,啟動就會變得自然。
  • 心理彩排與獎勵:若啟動仍有困難,試著像彩排一樣,在腦中帶自己走一遍完成計畫的過程,並預想可能的困難(包含分心)。每完成一個小步驟就給予獎勵,並保持計畫的彈性—做不到不代表懶惰,可能只是計畫需要調整。
  • 未計畫表 (Unschedule):拖延者常會錯估時間,安排過多任務。透過「未計畫表」,先填入下週的例行公事(睡眠、用餐、通勤、工作等),看清真正可用的「空白時間」有多少。這能幫助我們精準追蹤時間流向,減少因挫折感而喪失動力的機會。

溫柔取捨,清明前進


  許多人在完成「未計畫表」後會發現,光看到固定行程就覺得疲憊不堪,或許這正是一個檢視自己該如何取捨的時機。我們經常因為各種原因接下對身心無益的任務,壓縮做真正有熱情的事的時間,學會「拒絕無謂的人事物」就是生活大掃除的第一步。

  畢竟,應對拖延的終極目標,並非為了完成更多的工作,而是要騰出空間,擁抱真正讓我們有熱情的事物。當你聽懂內在的聲音,並有節奏地邁開腳步,你會發現:拖延不再是阻礙,而是提醒你回歸自我、重新排定優先順序的指南針。讓我們帶著這份清明,走在更貼近自己的路上。

Wednesday, March 4, 2026

站在關係的十字路口:辨識諮詢(Discernment Counseling)簡介

 


文/黃意茜 臨床心理師 

  在伴侶關係陷入危機時,我們常以為只有「修復」或「分開」兩個選項。然而,當兩人對關係的存續有著截然不同的想法,如,一方想挽回,另一方卻已精疲力竭、考慮離開時,傳統的伴侶諮商往往會讓彼此更加受挫。

  這就是「辨識諮詢」存在的意義。在辨識諮詢中,伴侶不需要馬上修補關係,而是提供雙方一個安全、穩定且專業的緩衝空間,幫助彼此看清方向。

為什麼需要「辨識諮詢」?


  傳統伴侶諮商的目標是「改善溝通」或「增進親密感」,這需要雙方都有極高的動力投入。然而實務上,許多伴侶處於「混合動力(Mixed-agenda)」狀態:
  • 想挽回方(Leaning In): 嘗試修復,害怕失去關係。
  • 想離開方(Leaning Out): 感到絕望、不確定是否該繼續,甚至已經在考慮離婚或分手。
  若在動力不對等時強行進入修復過程,往往會讓「想離開方」感到壓力更想逃避,也讓「想挽回方」因看不見進展而焦慮。辨識諮詢的目標不是「現在就解決問題」,而是幫助雙方「決定要不要解決問題」。

辨識諮詢 vs. 傳統伴侶諮商


兩者在目標與節奏上有顯著的差異:


特性          辨識諮詢           傳統伴侶諮商

核心目標     釐清關係的去向與共識      學習互動技巧情感修復

適用時機   雙方對關係的走向有不同想法時    雙方皆有共識要一起努力時

會談結構  伴侶與心理師個別會談的時間居多    伴侶與心理師共同會談為主

預期長度     專案式評估(約 1-5 次)      長期且持續的調整過程

辨識諮詢引導的三條路徑


  透過辨識的過程,心理師將陪伴伴侶看清當前的局勢,並從以下三條路徑中做出選擇:
  • 路徑一:維持現狀。 暫時不做出任何決定(不分開,也不修復),觀察一段時間。
  • 路徑二:走向分居或離婚。 在相對理性且清楚的狀態下,協商關係的終結。
  • 路徑三:全心投入修復。 雙方同意暫停任何「離開」的程序,進行為期半年的密集伴侶諮商,並承諾在此期間努力嘗試修復,最後再重新評估關係。

辨識諮詢會談的結構與安排


  辨識諮詢需要更完整的時間來處理個別的幽微情緒,並彙整成共同決定。因此,在時間設置上與一般諮商有所不同:
  • 第一次會談(120 分鐘)
  這是最重要的「對焦」階段。心理師會先與兩位共同開場,接著分別進行較長時間的個別深入會談(約各 35-40 分鐘),最後再回到共同會談,整理當天的發現。
  • 後續療程(每次 90 分鐘)
  若雙方決定繼續辨識(通常不超過 5 次),後續會談將維持 90 分鐘,確保有足夠的時間處理各自的心境變化,並逐步收斂出共識。

  心理師不代表任何一方,也不會強迫伴侶留在關係中。只是作為一位中立的教練,陪著伴侶在迷霧中找到最適合彼此的出口。

自我評估:我們現在適合「辨識諮詢」嗎?

  在預約之前,建議您與伴侶花幾分鐘思考以下問題。如果其中有幾項符合你們的現狀,那麼「辨識諮詢」可能會比傳統伴侶諮商更適合你們:
 
  • 動力不對稱: 我們之中是否有一方很想修復關係,但另一方已經精疲力竭、甚至考慮分開?
  • 諮商疲勞: 我們是否曾嘗試過傳統諮商,卻覺得進展緩慢,甚至讓想離開的那一方感到壓力很大?
  • 猶豫不決: 我們是否卡在「離不開也待不下去」的困境中,遲遲無法做出最後決定?
  • 安全空間: 我是否需要一個環境,能誠實地表達我對關係的懷疑,而不必擔心馬上被要求承諾「留下來努力」?
  • 看清責任: 我是否想在做決定前,更清楚地了解自己在關係崩解中扮演的角色,而不只是互相指責?

【給伴侶的小提醒】

  辨識諮詢與傳統諮商最大的不同在於:心理師不會預設「維持關係」是唯一的正確答案

  心理師的目標是協助伴侶從混亂的情緒中抽離,看清現狀。無論最後的決定是朝向修復,或是平靜地走向分離,辨識諮詢都能幫助伴侶在更清晰、更有力量的狀態下,為這段關係負起責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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